• 风云小说阅读网 >玄幻小说> 剑来 >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世事如棋局局新
        茶马古道上,一骑骑拨转马头,缓缓去往那幂篱女子与竹箱书生那边。

        曹赋一脸错愕道:?#20843;?#20271;伯,景澄这是做什么?”

        老侍郎隋新雨一张老脸挂不住了,心?#24515;?#28779;万分,仍是竭力平稳语气,笑道:“景澄自幼就不爱出门,兴许是今日见到了太多骇人场面,有些魔怔了。曹赋回头你多宽慰宽慰她。”

        曹赋?#24853;?#22836;,微笑道:“傅伯伯放心吧,景?#38382;?#21040;了惊吓,这是很正常的事情。”

        隋文法最是惊讶,呢喃道:“姑姑虽然不太出门,可往常不会这样啊,家中许多变故,我爹娘都要惊慌失措,就数姑姑最沉稳了,听爹说好些官场难题,都是姑姑帮着出谋划策,有条不紊,极有章法的。”

        曹赋继续以心湖涟漪与那位护道人言语,“瞧出深浅没有?”

        那刀客萧叔夜犹豫了一下,以心声回答道:“不容小觑,最好别结死仇,如今大篆王朝处处暗流涌动,像我们不就离开了山门辖?#24120;?#22825;晓得?#24515;?#20123;大小王八爬出了深潭,比如对方如果是一位金鳞宫的谱牒仙师,就会连累你师父与金鳞宫纠缠不清。”

        曹赋说道:“除非他要硬抢隋景澄,不然都好说。”

        萧叔夜点头道:“如此最好。看那人样子,不像是个?#19981;?#25530;和山下事的,不然先前就不会自己离开行亭。”

        曹赋苦笑道:“就怕咱们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,这?#19968;?#26159;弹弓在下,其实一开始就是奔着你我而来。”

        萧叔夜笑道:“真是如此,还能如何,打过一场便是。隋景?#38382;?#20320;师父势在必得之人,身上怀有一份大机缘,?#28909;?#27604;我们?#32769;?#21457;现端倪,就别犹豫,大道之上,机缘错过一次,这辈子都别想再抓住了。归根结底,主人还是为你好,而你与隋景澄本就藕断丝线,更是你?#27663;?#21457;现了她身上那件法袍的珍贵,所以这桩天大福缘,就该是你捞到手一半的。”

        萧叔夜瞥了眼那位深藏不露的青衫书生,“若是一位?#30475;?#27494;夫,只要不是在这五陵国王钝和我萧叔夜之前,那八?#35828;?#23265;传弟子,就都好说。如果是一位修道之人,不是被主人说是所谋甚大的金鳞宫修士,也好说。方才我提醒你要小心,其实是防?#25346;?#22806;,其实无需太过忌惮,如今的高人,绝大多数都跑去了大篆京城。”

        曹赋点头道:“走一步看一?#21073;?#30830;定了身份,先不着急杀掉,那隋景澄似乎对我?#30631;?#20102;疑心,奇了怪哉,这娘们是如?#24944;?#20986;来的?”

        萧叔夜笑道:“你这未过门的媳妇,到底是半个修道之人了,心性和?#26412;酰?#24120;人肯定比不得,我们这趟谋划还是粗浅了些,过于巧合,难免会让她疑神疑鬼。当然也可能是她故意诈你,你还是要隐忍些,不言不语心计多,这种既心思缜密、又舍得脸皮敢去豪赌一场的女子,不愧是天生的修道胚子,与你确实是良配,以后成为了神仙眷侣,肯定?#38405;?#21644;山门都助力极大。容我多嘴一句,主人只是要她身上的法袍和金钗,人,还是归你的。”

        曹赋无奈道:“师父对我,已经比对亲生儿子都要好了,我心里有数。”

        萧叔夜笑了笑,有些话就不讲了,伤感情,主人为何?#38405;?#36825;么好,你曹赋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,主人?#20040;?#26159;一位金丹女修,若非你曹赋如今修为还低,尚未跻身观海?#24120;?#36317;离龙门境更是遥遥无期,不然你们师徒二人早就是山上道侣了。所以说那隋景澄真要成为你的女人,到了山上,?#26800;?#32618;受。说不定得到竹衣素纱法袍和那三支金钗后,就要你亲手打磨出一副红粉骷髅了。

        萧叔夜相信真到了那一天,曹赋会毫不犹豫做出正确的选择。

        大道无情,长生路上,除了大道契约所在的神仙道侣,女子如鞋履,?#25991;?#20542;国倾城之姿,随时随地可换可丢。

        一骑骑缓缓前行,似乎都怕惊吓到了那个重新戴好幂篱的女子。

        她站起身,再次站在那位年轻青衫客身后,轻声道:“陈公子,我知道你是真正山上神仙,而且对我和隋家分明绝无恶意,只是先前失望,懒得?#24179;?#32780;已,可曹赋此人用心?#21916;猓?#25165;会故意设下圈套等我,只要你今天救了我,我一定给你做牛做马!便是端茶送水、背箱挑担的丫鬟事,我隋景澄都心甘如怡!”

        那个已经转身面朝诸骑的年轻人转过头,轻摇折扇,?#21543;?#35828;混话,江湖好?#28023;?#34892;侠仗义,不求回报,什么以身相许做牛做马的客套话,少讲,小心弄巧成拙。对了,你觉得那个胡新丰胡大侠该不该死?”

        幂篱女子思量一番,字斟句酌,兴许是以为这位年轻仙师在考验自己心智,她小心答道:“只是胆怯无勇,未曾杀人,罪不?#20102;饋!?br />
        那人笑着点头,“这可是你说的,不反悔?”

        她重重点头。

        那人?#19979;?#25240;扇,轻轻?#20040;?#32937;膀,身体微微后仰,转头笑道:“胡大侠,你可以消失了。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慌不择路,一个纵身飞跃,直接离开茶马古道,一路飞奔下?#21073;?#24456;有披荆?#37117;?#30340;气?#29275;父?#30504;眼功夫,就没了踪迹。

        双方相距不过十余?#21073;?#38539;新雨叹了口气,?#21543;?#20011;头,别胡闹,?#36758;?#22238;来。曹赋?#38405;?#38590;道还不?#24576;?#24515;?你知不知道这样做,是恩将仇报的蠢事?!”

        说到后来,这位棋力冠绝一国的老侍郎满脸怒容,厉色道:?#20843;?#27663;家风?#26469;?#37255;正,岂可如此作为!哪怕你不愿?#20160;?#23233;给曹赋,一时间难?#36234;?#21463;这突如其来的姻缘,但是爹也好,为了你专程赶回伤心地的曹赋也?#30504;?#37117;是讲理之人,难道你?#22836;?#35201;如此冒冒失失,让爹难堪吗?让我们隋氏门第?#23578;擼浚 ?br />
        少年隋文法和少女隋心怡都吓得脸色惨?#20303;?br />
        他们?#28216;?#35265;过如此大动肝火的爷爷。

        幂篱女子苦笑道:“爹,女儿只知道一件事,修行之人,最是无情。红尘姻缘,只会避之不?#21834;!?br />
        曹赋眼神温柔,轻声道:?#20843;?#22993;娘,等你成为真正的山上修士,就知道山上亦有道侣一说,能够早年山下结识,山上续上姻缘的,更是凤毛麟角,我曹赋如?#25991;?#22815;不珍惜?我师父是一位金丹地仙,真正的?#32467;?#26377;道之人,老人家闭关多年,此次出关,观我面相,算出了红鸾星动,为此还专门询问过你我二?#35828;?#29983;辰八字,一番推演测算之后,只有八字谶语:天作之合,百年难遇。”

        幂篱女子犹豫了一下,说是?#32536;?#29255;刻,?#26377;?#20013;取出一把铜钱,攥在右手手心,?#32531;?#39640;高举起手臂,轻轻丢在左手掌心上。

        她翻翻捡捡,最后抬起头,攥紧手心那把铜钱,惨然笑道:“曹赋,知道当年我第一?#20301;?#23233;未果,为何就挽起妇人发髻吗??#31283;?#23432;寡吗?后来哪怕我爹与你家?#36171;?#20102;联姻意向,我依旧没有改变发髻,就是因为我靠此术推算出来,那?#22238;?#25240;的读书人才是我的今生良配,你曹赋不是,以前不是,如今仍是不是,当初若是你家没有?#20197;?#27178;祸,我?#19981;?#39034;着家族嫁给你,毕竟父命难违,但是一次过后,我?#22836;?#35475;此生再不嫁人,所?#38405;?#24597;我爹逼着我嫁给你,哪怕我误会了你,我依旧誓死不嫁!”

        她将那把铜钱狠狠丢在地上,?#26377;?#20013;猛?#24187;?#20986;一支金钗,瞬间穿过头顶幂篱垂下的那层薄纱,抵住自己的?#26412;保?#26377;鲜血渗出,她望向马背上的老人,抽泣道:“爹,你就由着女儿任性一次吧?”

        隋新雨气得以拳捶腿,咬牙切齿道:?#38712;?#21453;了,真是造反了。怎的生了这么个鬼迷?#37027;?#30340;孽障!什么神人梦中相送,什么高人谶语吉?#20303;?br />
        隋新雨已经恼火得语无伦次。

        曹赋苦笑道:?#20843;?#20271;伯,要不然就算了吧?我不想看到景澄这般为难。”

        那青衫书生用竹扇抵住额头,一脸头疼,“你们到底是闹哪样,一个要自尽的女子,一个要逼婚的老头,一个?#24179;?#20154;意的良配仙师,一个懵?#38706;?#25026;想要?#36758;?#35748;姑父的少年,一个心中情窦初开、纠结不已的少女,一个杀气腾腾、犹豫要不要找个由头出手的江湖大宗师。关我屁事?行亭那边,打打杀杀都结束了,你们这是家事啊,是不是?#36758;?#22238;家关起门来,好好合计合计?”

        一骑缓缓越过原本并肩停马的曹赋、隋新雨二人,问道:“在青祠国萧叔夜,敢问公子师门是?”

        对面那人随手一提,将那些散落道路上的铜钱悬空而停,微笑道:“金鳞宫供奉,小小金丹剑修,巧了,也是刚刚出关没多久。看你们两个不太顺眼,打算学学你们,也来一次英雄?#35753;饋!?br />
        ?#32531;?#37027;人转头望去,?#38405;?#24130;篱女子讥笑道:“有什么随便丢钱算卦的,你骗鬼呢?”

        她纹丝不动,只是?#36234;?#38039;抵住脖子。

        曹赋以心声说道:“听师父提及过,金鳞宫的首席供奉,确实是一位金丹剑修,杀力极大!”

        跻身最新十人之列的刀客萧叔夜,轻轻点头,以心声回复道:“事关重大,隋景澄身上的法袍和金钗,尤其是那门口诀,极有可能涉及到了主?#35828;?#22823;道契机,所以退不得,接下来?#19968;?#20986;手试探那人,若真是金鳞宫那位金丹剑修,你立即?#29992;一?#24110;你拖延。若是假的,也就没什么事了。”

        那人手腕拧转,折扇微动,那一颗颗铜钱也起伏飘荡起来,啧啧道:“这位刀客兄,身上好重的杀气,不知道刀气有几斤重,不知道比起我这一口本命飞剑,是江湖刀快,还是山?#25103;?#21073;更快。”

        一抹虹光从那青衫书生眉心处,?#35813;?#25504;出。

        那一把剑仙袖珍飞剑,刚刚现身,萧叔夜就身形倒掠出去,一把抓住曹赋肩膀,拔地而起,一个转折,踩在大树枝头,一掠而走。

        但是那一袭青衫已经站在了萧叔夜踩过的树枝之巅,“有机会的话,?#19968;?#21435;青祠国找你萧叔夜和曹仙师的。”

        言语之际。

        那位萧叔夜反手丢掷出一张金色符箓。

        只是被一抹剑光钉入符胆之中,?#32531;?#19968;个回旋掠回那位年轻剑仙手中,被他攥在手心,砰然碎?#36873;?br />
        萧叔夜去势更快。

        果然是那位金鳞宫金丹剑修!

        青衫书生一步后撤,就那么飘落回茶马古道之上,手持折扇,微笑道:“一般而言,你们应该感激涕零,与大侠道谢了,?#32531;?#22823;侠就说不用不用,就?#34429;?#27922;离去。事实上……也是如此。”

        他一?#20013;槲眨?#37027;根先前被他插在道?#25918;?#30340;青翠行山杖,拔地而起,自行飞掠过去,被握在手心,似乎记起了一些事情,他指了指那个坐在马背上的老人,“你们这些读书人啊,说坏不?#25285;?#35828;好?#32531;茫?#35828;聪明也聪明,说蠢笨也蠢笨,真是意气难平气死人。难怪会结识胡大侠这种生?#32769;?#35768;的英雄好?#28023;?#25105;劝你回头别骂他了,我琢磨着你们这对忘年交,真没白交,谁也别埋怨谁。”

        他指了指那个少年,?#38712;?#22909;的秉性,在这种门户里边耳濡目?#33606;?#20272;摸着无非就是下一个很会下棋、不会做?#35828;?#32769;侍郎了。”

        ?#32531;?#20182;?#36214;?#37027;个少女,“对亲近之人生?#20992;?#20043;心,要不得啊。”

        最后他转头望去,?#38405;?#20010;幂篱女子笑道:“其实在你停马拉我下水之前,我?#38405;?#21360;象不差,这一大家子,就数你最像个……聪明的好人。当然了,自认命悬一线,赌上一赌,也是人之常理,反正你怎么都不亏,赌赢了,逃过一劫,成功逃出那两?#35828;?#22280;套陷阱,赌输了,无非是冤枉了那位痴心不改的曹大仙师,于你而言,没什么损失,所以说你赌运……真是不错。”

        那个青衫书生,最后问道: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还有一种可能性,我们都输了?我是会死的。先前在行亭那边,我就只是一个凡俗夫子,?#21019;?#22836;到尾都没有连累你们一家人,没有故意与你们攀附关系,没有开口与你们借那几十两银子,好事没有变得更好,坏事没有变得更坏。对吧?你叫什么来着?隋什么?你扪心自问,你这种人就算修成了仙家术法,成为了曹赋这般山上人,你就真的会比他更好?我看未必。”

        那人一步跨出,?#27492;?#23547;常一?#21073;?#23601;走出了十数丈,转瞬之间就没了身?#21834;?br />
        那些铜钱早已坠落在地。

        幂篱女子收起了金钗,蹲在地上,幂篱薄纱之后的容?#30504;?#38754;无表情,她将那些铜钱一颗一颗捡起来。

        她将铜钱收入袖中,依旧没有站起身,最后缓缓抬起胳膊,手掌穿过薄纱,擦了擦眼眸,轻声哽咽道:“这才是真正的修道之人,我就知道,与我想象中的剑仙,一般无二,是我错过了这桩大道机缘……”

        山脚那边。

        胡新丰躲在一处石崖附近,战战兢兢。

        不是他不想多跑一段路程,而是这座山外,再无遮掩物,胡新丰就怕自己跑着跑着就碍了谁的眼,又遭来一场无妄之灾。

        结果眼前一花,胡新丰膝盖一软,差点就要跪倒在地,伸手扶住石?#25314;?#39076;声道:“胡新丰见过仙师。”

        那位青衫斗笠的年轻书生微笑道:“无巧不成书,咱哥俩又见面了。一腿一拳一颗石子,刚好三次,咋的,胡大侠是见我根骨清奇,想要收我为?#21073;俊?br />
        胡新丰叹了口气,“要杀要剐,仙师一句话!”

        年轻书生一脸仰慕道:“这位大侠好硬的骨气!”

        他一巴掌轻轻拍在胡新丰肩膀上,笑道:“我就是有些好奇,先前在行亭那边,你与浑江蛟杨元聚音成线,聊了些什么?你们这局人心棋,虽说没什么看头,但是聊胜于无,就当是帮我消磨光阴了。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肩头一歪,痛入骨髓,他不敢哀嚎出声,死死闭住嘴?#20572;?#21482;觉得整个肩头的骨头?#22836;?#30862;了,不但如此,他不由自主地缓缓下跪,而那人只是微微弯腰,手掌依旧轻轻放在胡新丰肩膀上。最后胡新丰跪在地上,那人只是弯腰伸手,笑眯眯望向这?#24187;?#36884;多舛的胡大侠。

        那人松开手,背后书箱靠石?#25314;?#25343;起一只酒壶?#26579;疲?#25918;在身前压了压,也不知道是在压什么,落在被冷汗朦胧视线、依旧竭力瞪大眼睛的胡新丰眼中,就是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玄机古怪,那个读书人微笑道:“帮你找理由活命,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,在行亭内?#38382;?#25152;迫,不得不审时度势,杀了那位活该自?#22909;缓?#30340;隋老哥,留下两位对方相中的女子,向那条浑江?#32536;?#20132;投名状,好让自己活命,后来莫名其妙跑来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婿,害得你骤然失去一位老侍郎的香火情,而且反目成仇,关系再难修复,所以见着了我,明明只是个文弱书生,却可以什么事情都没有,活蹦乱跳走在路上,就让你大动肝火了,只是一不小心没掌握好力道,出手稍微重?#35828;悖问?#31245;微多?#35828;悖?#23545;不对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跪在地上,摇头道:“是我该死。”

        那人一脚踩在胡新丰脚背上,脚骨粉碎,胡新丰只是咬牙不出声。

        ?#32531;?#37027;人一脚踹中胡新丰额头,将后者头颅死死抵住石崖。

        那书生弯腰,手肘抵住膝盖上,笑问道:“知道自己该死是更好,省得我帮你找理由。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面无人色,颤声道:“只求一件事,仙师杀我可以,恳请仙师不要殃及家人!”

        那书生眯眼望向胡新丰,胡新丰竭力开口道:“恳求仙师答应此事!”

        ?#32531;?#32993;新丰就看到那个年轻书生笑了笑,“这个理由,我接受了。起来吧,?#20040;?#36824;?#26800;?#33034;梁骨,别给我不小心打折了。一个人跪久了,会习惯成自然的。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摇摇?#20301;?#31449;起身,竟是低下头去,抹了把眼泪。

        千真万确,不是什么装可怜了。

        先前那一刻,他是觉得自己真要死了,更想到了家中那么多人,可能是一场无人?#29273;?#30340;仙术大火,可能是一夜之间就血流满地,所有人说没就没了。

        那人喝了口酒,?#20843;?#21543;,先前与杨元聊了些什么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背靠石?#25314;?#24525;着脑袋、肩头和脚背三处剧痛,硬着头皮,不敢有任何藏掖,断断续续道:“我告诉那杨元,隋府内外大小事宜,我都熟悉,事后可以问我。杨元当时答应了,说算我聪明。”

        陈平安喝着酒,?#24853;?#22836;,“其实在每一个当下,你们每个人,似乎都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。”

        ?#32531;?#32993;新丰就听到这个心思难测的年轻人,?#21482;?#20102;一副面孔,微笑道:“除了我。”

        那青衫书生瞥了眼远处的风景,随口问道:“听说过大篆边境深山中的金鳞宫吗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点头道:“听王钝前辈在一次人数极少的酒宴上,聊起过那座仙家府邸,当时我只能敬陪末座,但是言语听得真切,便是王钝前辈提及金鳞宫三个字,都十分敬意,说宫主是一位境界极高的山中仙人,便是大篆王朝,说不定也只有那位护国真人和女子武神能够与之掰掰手腕。”

        那个书生嗤笑一声,“不到九境的?#30475;?#27494;夫,就敢说自己是女子武神了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擦了把额头汗水,脸色尴尬道:“是我们江湖人?#38405;?#20301;女子宗师的敬称而已,她?#28216;?#22914;此自称过。”

        青衫书生喝了口酒,“有金疮药之类的灵丹妙药,就?#36758;?#25273;上,别流血而死了,我这人没有帮人收尸的坏习惯。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这才如获大赦,?#36758;?#36466;下身,?#32479;?#19968;只?#21892;浚?#24320;?#23478;?#29273;涂抹?#19997;凇?br />
        那人突然问道:“这一?#24691;?#20540;多少银子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又连忙抬头,苦笑道:“是咱们五陵国仙草山庄的秘藏丹药,最是珍稀,也最是昂贵,便是我这种有了自家门派的人,还算有些赚钱门道的,当年买下三瓶也心疼不已,可还是靠着与王钝老前辈喝过酒的那层关系,仙草山庄才愿意卖给我三瓶。”

        那人说道:?#32610;?#38065;和混江湖,是很不容?#20303;!?br />
        胡新丰这会儿觉得自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,他娘的草木集果然是个晦气说法,以后老子这辈子都不踏足大篆王朝半步了,去你娘的草木集。

        那人突然低头笑问道:“你觉得一个金鳞宫金丹剑修的供奉名头,吓?#38376;?#37027;曹仙师和萧叔夜吗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犹豫了一下,?#24853;?#22836;,“应该够了。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一屁股坐在地上,想了想,“可能未必?”

        青衫书生竟是摘了书箱,取出那棋盘棋罐,也坐下身,笑道:“那你觉得隋新雨一家?#30446;冢?#35813;不该死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摇摇头,苦笑道:“这有什么该死的。那隋新雨官声一直不错,为人也不错,就是比较爱惜羽毛,洁身自好,官场上?#19981;?#26126;哲保身,谈不上多务实,可读书?#35828;?#23448;,不都这个样子吗?能够像隋新雨这般不扰民?#32531;?#27665;的,多多少少还做了些善举,在五陵国已经算好的了。当然了,我与隋家刻意?#32531;茫?#33258;然是为了自己的江湖名声,能够认识这位老侍郎,咱们五陵国江湖上,其实没?#29238;?#30340;,当然隋新雨其实也是想着让我牵线搭?#29275;?#35748;识一下王钝老前辈,我哪里有本事介绍王钝老前辈,一直找借口推脱,几次过后,隋新雨也就不提了,知道我的苦衷,一开始是自抬身价,胡吹法螺来着,这也算是隋新雨的厚道。”

        青衫书生不置可否,举起一手,双指并拢,多出了一把传说中的仙人飞剑。

        胡新丰咽了口唾沫。

        真是那仙家金鳞宫的首席供奉?是一位瞧着年轻其实活了几百岁的剑仙?

        但是那位书生只是一手捻起棋子,一手?#38405;?#21475;飞剑,?#36214;傅?#21051;,似乎是在写名字,刻完之后,就轻轻放在棋盘之上。

        胡新丰想了想,似乎最早相逢于行亭,眼前这位仙家人就是在打谱,后来隋新雨与之手?#31119;?#36825;位仙师当时就没有将棋盘上三十余颗棋子放回棋罐,而是?#31456;?#22312;身边,多半是与当下一样,有些棋子上边刻了名字?担心精于弈棋的隋新雨在捻子沉吟时分,察觉到这点蛛丝马迹?

        那人重新捻起棋子,问道:“如果我当时没听错,你是五陵国横渡帮帮主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苦笑道:“让仙师笑话了。”

        那人翻转刻过名字的棋子那面,又刻下了横渡帮三字,这才放在棋盘上。

        此后又一口气刻出了十余颗棋子,先后放在棋盘上。

        那抹剑光在他眉心处一闪而?#25319;?br />
        ?#32531;?#32993;新丰发现那位货真价实的剑仙,开始怔怔出神。

        先前在行亭之中,分明是一个连他胡新丰都可以稳赢的臭棋篓子。

        但是这一刻,胡新丰只觉得眼前这位独自“打?#20303;?#20043;人,高深莫测,深不见?#20303;?br />
        陈平?#27493;?#37027;根行山杖横放在膝,轻轻摩挲。

        之前峥嵘峰上小镇那局棋,人人事事,如同颗颗都是落子生根在?#31449;?#22788;的棋子,每一颗都蕴含着凶?#30504;?#21364;意气盎然。

        哪怕没有最后那位?#31243;?#23665;大剑仙嵇岳的露面,没?#20852;?#25163;击杀一位金鳞宫金丹剑修,那也是一场妙手不断的大好棋局。

        只?#19978;?#37027;局棋,陈平安无法走入那座小镇,?#32531;孟赶干?#31350;每一条线,不?#24187;?#20027;林殊,那位前朝?#39318;櫻?#20004;位安插在峥嵘门内的金扉国朝廷谍子,那位金鳞宫拼死也要护住?#39318;?#36523;份的老修士,等等,无一例外,都是在棋盘上自行生发的精妙棋子,是真正靠着自己的本事能?#20572;路?#22312;棋盘上活了过来的人,不再是那死板的棋子。

        至于今天这场行亭棋局,则处处腻歪恶心,人心起伏不定,善恶转换丝毫不让人意外,不堪推敲,毫无裨益,好又?#32531;茫?#22351;?#21482;?#19981;到哪里去。

        老侍郎隋新雨,坏人?自然不算,谈吐文?#29275;?#24328;棋高深。

        只是洁身自好,擅长避祸而已。就算是胡新丰都觉得这位老侍郎不该死,当然了,胡新丰并不清楚,他这个答?#31119;?#21152;上先前临死之前的那个请求,已经救了他两次,算是弥补了三?#31283;攀?#23376;的两回“试探?#20445;?#20294;是还有一次,如果答错了,他胡新丰还是会死。

        这个胡新丰,倒是一个老江湖,行亭之前,也愿意为隋新雨保驾护?#21073;?#36208;一遭大篆京城的遥远路?#33606;?#21482;要没有性命之?#29301;?#23601;始终是那个享誉江湖的胡大侠。

        鬼斧宫杜俞有句?#20843;?#24471;很好,不见生死,不见英雄。可死了,好像也就是那么回事。

        行亭风波,浑浑噩噩的隋新雨、帮着演戏一场的杨元、修为最高却最是处心积虑的曹赋,这三?#21073;?#35770;恶名,兴许没一个比得上那浑江蛟杨元,可是杨元当?#27604;?#20559;偏放过一个可以随便以手指头碾死的读书人,甚至还会觉得那个“陈平安”有些风骨意气,犹胜隋新雨这般功成身退、享誉朝野的官场、文?#22330;⑥牧?#19977;名宿。

        胡新丰与这位世外高人相对而坐,伤?#24179;?#26159;止血,疼是真的疼。

        那人没有抬头,随口问道:“江湖上行侠仗义,一拳打死了首恶,其余为虎作伥的帮凶,罪不?#20102;潰?#22823;侠?#24466;?#19968;番,扬长而去,被救之人磕头?#34892;唬?#20320;说那位大侠潇洒不潇洒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脱口而出道:“潇洒个屁……”

        说到这里,胡新丰给了自己一耳光,?#32531;蟾辖舾目?#36947;:“回禀仙师,不算真正的潇洒,真要是一国一郡之内的大侠,帮助?#35828;?#22320;人,倒还好说,那帮恶人死的死,其余的伤了伤,吃过了苦头,多半不敢对被救之人起歹念,可若是这位大侠只是远?#25991;?#22320;的,这一走了之,一年半载还好说,三年五年的,谁敢保证那被救之人,不会下场更?#36965;?#35828;不得原?#23616;?#26159;强抢民女的,到最后就要杀人全家了。那么这桩惨事,到底该怪谁,那位大侠有没有罪孽?我看是有的。”

        那?#35828;懔说?#22836;,“那你若是那位大侠,该怎么办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缓缓说道:“好事做到底,别着急走,尽量多磨一磨那帮?#32531;?#19968;拳打死的其余恶人,莫要处处显摆什?#21019;?#20384;风?#35835;耍?#24694;人还需恶人磨,不然对方真的不会长记性的,要他们怕到了骨子里,最好是大半夜都要做噩梦吓醒,好似每个明天一睁眼,那位大侠就会出现在眼?#21834;?#24656;怕如此一来,才算真正保全了被救之人。”

        那人抬起头,微笑道:“看你言语顺畅,没有如何酝酿措?#29301;?#26159;做过这类事,还不止一次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实在是吃不住疼,忍不住又抹了把额头汗水,?#36758;?#28857;头道:“年轻时候做过一些类似勾当,后来有家有口有自己的门派,就不太做了。一来管不过来那么多糟心事,再者更容易麻烦缠身,江湖不敢说处处水深,但那水真是混,没谁敢说自己次次顺了心意,有仇报仇十年不晚的,可不止是受冤屈、有那血海深仇的好人,坏人恶?#35828;?#23376;孙和朋友,一样有这般隐忍心性的。”

        那?#35828;愕?#22836;,“你算是活明白?#35828;?#27743;湖人。以后当得失极大、心境絮乱的时候,还是要好好压一压心中恶蛟……恶念。无关暴怒之后是做了什么,说到底,其实还是你自己说的那句话,江湖水深?#19968;歟?#36824;是小心为妙。你已经是挣下一副不小家业的江湖大侠了,别功亏一篑,连累家人,最好就是别让自己深陷善恶两线交集的为难境地,无关本心善恶,但于人于己都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一脸匪夷所思。

        怎么自己觉得又要死了?

        这番言语,是一碗断头饭吗?

        那人笑着摆摆手,“还不走?干嘛,嫌自?#22909;?#38271;,一定要在这儿陪我唠?#33606;?#36824;是觉得?#39029;?#26827;篓子,学那老侍郎与我手谈一局,?#28909;?#25331;头比不过,就想着要在棋盘上杀一杀我的威风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苦涩道:“陈仙师,那我可真走了啊?”

        那人抬起头,神色古怪道:?#38712;?#20040;,?#25346;?#25105;求你走才肯走?”

        胡新丰连说不敢,挣扎着起身后,一瘸一?#30504;?#39134;奔而走。

        这会儿倒是不怕疼了。

        以镜观己,处处可见陈平安。

        陈平安笑了笑,继续凝?#24188;?#26827;盘,棋子皆是胡新丰这些陌路人。

        觉得意思不大,就一?#26377;?#25910;起,黑白交错随便放入棋罐当中,黑白混淆也无所?#21073;缓?#25238;搂了一下袖子,将先前行亭搁放在棋盘上的棋子摔到棋盘上。

        凝?#24188;?#37027;一颗颗棋子。

        一手托腮帮,一手摇折扇。

        峥嵘峰这盘?#32467;?#23567;镇之局,撇开境界高度和复杂深度不说,与自己家乡,其实在某些脉络上,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。

        沉默许久,收起棋子和棋具,放回竹箱当中,将斗笠行山杖和竹箱都收起,别好折扇,挂好那枚如今已经空荡荡无飞剑的养剑葫。

        陈平安重新往自己身上贴上一张驮碑符,开?#23478;?#21311;潜?#23567;?br />
        有件事,需要验证一二。

        有句话,先前也忘了说。

        不过说不说,其实也无关紧要。世间许多人,当自己从一个看笑话之人,变成了一个别人眼中的笑话,承受磨难之时,只会怪人恨世道,不会怨己而自省。久而久之,这些人中的某些人,有些咬牙撑过去了,守得云开见月明,有些便受苦而不自知,施与他人苦难更觉?#32431;歟?#32654;其名曰?#31354;擼?#29241;娘不教,神仙难改。

        ————

        去往山脚的茶马古道上,隋家四骑默默下?#21073;?#21508;怀心思。

        还是那个清秀少年?#27663;热?#19981;住,开口问道:“姑姑,那个曹赋是用心险恶的坏人,浑江蛟杨元那伙人,是他故意派来演戏给咱们看的,对不对?”

        幂篱女子冷笑道:“问你爷爷去,他棋术高,学问大,看人准。”

        老人冷哼一声。

        那少女更是失魂落?#29301;?#25671;摇?#20301;危?#22909;几次差点坠下马?#22330;?br />
        隋新雨到底是当过一部侍郎的老文官,对少年少女说道:“文法,文怡,你们先行几?#21073;?#25105;与你们姑姑要商量事情。”

        少年喊了?#24178;?#24515;不在焉的姐姐,两人稍?#32422;涌?#39532;蹄,走在前边,但是不敢策马走远,与后边两骑相距二十步距离。

        老人放缓马蹄,?#32531;?#19982;女儿并驾齐驱,忧心忡忡,皱眉问道:“曹赋如今是一位山上的修道之人了,那位老者更是胡新丰?#32531;?#27604;的顶尖高手,说不定是与王钝老前辈一个实力的江湖大宗师,以后如?#38382;?#22909;?景澄,我知道你怨爹老眼昏花,没能看出曹赋的险恶用心,可是接下来我们隋家如何渡过难关,才是正事。”

        幂篱女子语气淡漠,?#38712;?#26102;曹赋是不敢找我们麻烦的,但是返乡之路,将近千里,除非那位姓陈的剑仙再次露面,不然我们很难活着回到家乡了,估计京城都走不到。”

        老人?#24352;?#36947;:“这个藏?#20961;?#23614;故意?#20843;?#23376;的货色!在行亭那边假装本事不济,也就算了,为何表明身份后,怎的如此做事还这般含糊,?#28909;?#26159;那志怪小说中的剑仙人物,为何不干脆杀了曹赋二人,如今不是放虎归山留后患吗?!”

        隋景澄似乎觉得憋气沉闷,干脆摘了幂篱,露出那张绝美容?#30504;?#30446;视前?#21073;?#22909;似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,学那老侍郎的言语和口气,笑着说道:“在行亭那边,咱们见死不救,也就算了,后来人家不管如何,总算是救了我们一次的,如今反过头来怨恨他好事没做够,不是咱们家风醇正的隋家子孙给狗吃了良心吗?”

        老人气得差点扬起一马鞭打过去,这个口无遮拦的不孝女!

        他压低嗓音,?#26263;?#21153;之急,是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,才能逃过这场无妄之灾!”

        说到这里,老人气得牙痒痒,“你说说你,还好意思说爹?如果不是你,我们隋?#19968;?#26377;这场祸事吗?有脸在这里阴阳怪气说?#24853;浚 ?br />
        幂篱女子竟然点?#35828;?#22836;,“爹教训的是,说得极有道理。”

        老人再也忍不住,一鞭子狠狠打在这个狼心狗肺的女儿身上。

        前边少年少女看到这一?#32531;螅辖?#36716;过头,少女更是一手捂嘴,暗自饮泣,少年也觉得天崩地裂,不知所措。

        隋景澄无动于衷,只是皱了皱眉头,?#25300;一?#31639;有那么点微末道法,若是打伤了我,兴许九死一生的处?#24120;?#21487;就变成彻?#23376;兴?#26080;生的死局了,爹你是称霸棋坛数十载的大国手,这点浅显棋理,还是懂的吧?”

        老人又抬起手,差点就要一鞭子朝她脸上砸去,只是犹豫了半天,颓然丧气,垂下手臂,“罢了,都?#20154;?#21543;。”

        女子沉默片刻,?#39277;慫闹埽缓?#36731;声道:“假设一个最坏的结果,就是曹赋两人还不肯死心,?#23545;?#23614;随我们,现在我们四人唯一的生还机会,就是只能去赌一个另外的最好结果,那位姓陈的剑仙,与我们同路,是一起去往五陵国京城一带。先前看他行走路线,是有这个可能性的。但是爹你也别高?#35828;?#22826;早,我觉得曹赋二人只要自己不被那剑仙看?#21073;?#21482;是小心翼翼对?#23545;?#20204;,姓陈的剑仙都不会理睬我们的死活了。没办法,这件事上,爹你有错,我一样?#23567;!?br />
        她自嘲道:“真不愧是父女,加上前边那个乖巧侄女,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。”

        老人怒道:?#21543;?#35828;风凉话!说来说去,还不是自己作践自己!”

        隋景澄叹了口气,“那就?#19968;?#20250;,怎么假装姓陈的剑仙就在我们?#38393;?#26263;中尾随,又恰好能够让曹赋二人瞧见了,惊疑不定,不敢与我们赌命。”

        老人脸上有些笑意,“此计甚妙,景澄,我们好好谋划一番,争取办得滴水不漏,浑然天成。”

        女子却神色黯然,?#26263;?#26159;曹赋就算被我们迷惑了,他们想要?#24179;?#27492;局,其实很简单的,我都想得?#21073;?#25105;相信曹赋早晚都想得到。”

        老人心中惊恐,疑惑道:?#38712;?#20040;说?”

        她苦笑道:“让那浑江蛟杨元再来杀咱们一杀,不?#32479;?#20102;?”

        老人满脸悲恸,“我命休矣!”

        她没来?#34923;?#27969;满面,重新戴好幂篱,转头说道:“爹你其实说得没有错,千错万错,都是女儿的错。如果不是我,便不会有这么多的?#21482;觶?#21487;能我早就嫁给了一位读书人,如今嫁去了远方他乡,相夫教子,爹你也安安稳稳继续?#19979;罰?#19982;胡新丰一起去往大篆京城,兴许还是拿不到百宝嵌清供,但是与人对弈,到时候会买了版?#21497;?#33391;的新棋谱带回家,还会寄给女儿女婿一两本……”

        她凝噎不成声。

        老人久久无言,唯有一声叹息,最后惨然而笑,?#20843;?#20102;,傻闺女,怪不得你,爹也不怨你什么了。”

        父女两骑缓缓而?#23567;?br />
        那条茶马古道远处的一棵树枝上,有位青衫书生背靠树干,轻轻摇扇,仰头望天,面带微笑,感慨道:?#38712;?#20040;会有这么精明的女子,赌运更是一等一的好。比那桐叶洲的姚近之?#25346;?#22478;府了,这要是跟随崔东山上山修行一?#38382;?#26085;,下山之后,天晓得会不会被她将无数修?#23458;?#24324;于?#24700;疲坑械?#24847;思,勉强算是一局新棋盘了。”

        沉默片刻,一点一点收敛了笑意,陈平安喃喃道:“棋盘是新棋盘,人心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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